从清晨开始,爱上夏天

8月 2, 2021

入夏以来,总是觉得日长难耐,又贪恋清晨的凉爽,便渐渐习惯了早起。有时一早起来,我就悄悄带门出去,或疾走,或小跑,晨练那么一会儿。走下楼梯的时候,感到连楼梯上的灰尘都是安静的,似乎还能触摸到从邻居空调房间内逸出的冷。有时,我也会站在阳台上,向远处、向低处凝望。在城市尚未完全醒来的清晨,天色还有些灰蒙。马路匍匐休憩,承载着更多的静物,这些静物们相互遥望,相互沉默,偶尔有几只小鸟在行道树上窜上窜下,嬉戏,雀跃,传递着有情有义的信息。再过一会儿,就会看到三三两两起早买菜、锻炼的人,他们神色轻松悠闲,一大早就把一整天的生活在最需要的地方铺递开来,朴实地热爱着自己的生活。早起的城市素颜呈现,没有色彩斑斓,也没有风姿绰约,着实安静得朴实可亲。

人间无数草木,每一生命个体都是上帝撒下的一颗种子,每个季节孕育着生命,演绎着故事,它们也都是上帝撒下的种子。比如,春天是一颗有信仰的种子,适宜播种于沃土之上,长出缤纷万物,这颗种子富有美好的预言;而夏天的种子则需要以风为媒——曛暖的风、溽热的风,惬意的风,广阔地吹着,把整个世界罩在夏衣之下。风吹得轻盈,人也轻盈地候着迎着,夏天便从每一个毛孔进入我们的身体。这个被风吹来的夏天,有着黑白分明的斑马表皮——白昼的热烈,夜晚的沁凉,像一声有着高声部和低声部的哨音,保持呼啸的动感,倏忽之间循环往复。

听朴树的那首《生如夏花》时,很喜欢里面的几句歌词:惊鸿一般短暂 /如夏花一样绚烂 /我是这耀眼的瞬间 /是划过天边的刹那火焰……在阳光最饱满的季节,夏之花展现了它们最绚丽的美,而如此无敌的美正是这个季节赋予的。这让我想起《秘密花园》里那个几乎从一出生就躺在床上的男孩,当玛丽向他说起荒原,说起春天的时候,他非常迫切地问了一个问题:春天是什么。当我已经进入夏季,我也想问自己:夏天从哪里来?夏天又是什么呢?听起来,这些问题好像有点儿可笑吧。其实,当我们已经习惯了把夏天作为一个季节的概念,我们就失去了迷惑的权利,把许多疑问都弃置于概念之外了,这也是我们和那个小男孩的差距所在。但差距归差距,现实的日子过得真是快呢。入夏,出梅,酷暑飘然而至,所有人事变换也以悄然的姿态紧随夏天的节奏,在内心留下过往的痕迹。

一日早锻炼归来,我站在阳台小憩。迎着阳光和从窗口吹进的风,清透的汗水从脸上、手臂、背部兀自滑落,瞬间感到畅快淋漓。在夏天,这清透、密麻的汗水每天都在灌注我们的生活,让我们陷入一种沉浸。或许其他的季节只是人们的“他者”,而夏天绝对“介入”我们本身更多。汗水淋漓时分,你会感到瞬时的畅然与轻盈—-无论是马路上当街的商贩,工地上负重的工人,还是写字间里躬身的白领,当他们领受这份轻盈的时候,或许这一身的汗水替代了隐藏的泪,沿着被生活撕开的伤口,粘附所有的琐碎与风尘,把体内多余苦、积久的毒逼出,才能让身上的每个毛孔会更加通透,畅达,纯净,重新绽放生活的光芒。李声波/文

芳菲歇去,夏木阴阴。尽管,我还是如此迷惑:从清晨开始,自己是爱上了汗水,还是爱上了夏天?其实这并不重要,因为我所感受到的简单轻盈,畅快淋漓,都是这个夏天赋予的——尽管每天的生活仍是这样琐碎,这样平凡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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